以文化符碼探討花磚
Exploring Tiles with Cultural Symbols
*李佳諺 **楊裕富
*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建築與室內設計系研究生
**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建築與室內設計系博士
摘要
隨著時代的更迭與汰舊換新，許多古蹟以及老房屋逐漸消失，昔日的藝術內涵多已被科技工藝取代。如果我們用心的維護、仔細的觀察，可以發現許多當年盛行的素材。我們經常看到不少彩瓷貼附在建築物上，妝點老屋子的外牆、屋脊等處，引人入勝；雖然運用的面積通常不大，卻成為老房子的焦點。這些具有時間刻痕、歷經風霜的老建築，有著老木材、老石塊、老磚瓦所建造而成，更是大時代所留下的重要文化資產。本文將以設計文化符碼去探討台灣老建築所流傳下來的花磚，重新領會傳統工藝的創意與美感。
關鍵字:文化符碼、花磚
ㄧ、研究目的
中國人對藝術的偏好，可從日常生活中窺知深遠。自飲食起居到生活細節，無一不與美和藝術結合。中國傳統建築更將之具體表現，使虛與實緊密融入了深厚的民族情感，表現於生活之中。
台灣經歷了漢民族的移民墾拓、日本人的統治等，在不同政權的交替下，近數百年來台灣可說是在一個複雜的環境下成長的，「文化包羅萬象，當多種文化交融時，往往會有一些新的象徵體系產生，表現形式也會有所不同」，建築上的彩瓷裝飾是最明顯的一個例子。日本殖民末期出現以彩瓷面磚為流行的建築裝飾藝術，為台灣的老建築帶來一絲新意。仔細體會一片片的彩瓷面磚，從顏色、圖樣與其拼貼方式，發現瓷磚不僅只是建築材料，更是美感、創意，甚至是思想與願景的傳達。透過花卉、瓜果、動物、人物、山水、文字及幾何圖形等多元的花磚紋樣，顯示瓷磚藝術曾經的蓬勃發展，以及讓人愛不釋手的獨具匠心。
希望這些有美感的事物再生的同時，能在一些老屋子重新維修，或者大廈重新拉皮的工程中，加入或加回這些圖案，重新找回當年的花磚文化。
二、文獻回顧
(ㄧ)文化符碼
每一種文化都會累積出設計可用的造型文化符碼，透過神話故事、民族記憶、乃至日常生活，這些文化符碼既具形象，又充滿象徵意涵。簡述如下：
１.民族性象徵符碼:如中國文化裡特有的實物與想像物，例如「龍」、「鳳」、「福祿壽三星高照」等。
２.語文轉化之造形符碼:如門窗上午之蝙蝠的飾紋表示「五福臨門」，松、竹、梅表示「歲寒三友守志節」等。
３.定型化的吉祥話與吉祥畫:主題造形組成一個吉祥話的裝飾圖案，如:花開富貴、百子千孫等四字成語的吉祥話或吉祥畫。(楊裕富，2015，P.125)
(二)設計文化符碼
設計文化符碼理論根植於文化學、符號學、與設計學的基礎。所以在文化層次上注重文化特色與潮流的掌握，在符碼層面注重圖像符號與意義詮釋，在設計層面上注重造型美感與功能創造。因此分析作品時不僅僅以視覺美感原則為判斷作品成功的原因，還運用三種分析方法:
１.策略層(規範的設計思維):了解該文化的故事主題及述說用的手法，並且從
中得知文化的故事情節及如何串聯多個文化故事。
２.意義層(感性的設計思維):了解該文化所表達的意義，或是造形元素上所反
映的文化背景意義及當時的社會。
３.技術層(理性的設計思維):了解該文化的媒材結合所運用的手法，組合後所
表達的形式美學原理及意義。(楊裕富，2004，P.123)
(三)中國建築裝飾
傳統建築裝飾系統大致可分成:彩繪(含書法、對聯、匾額)、構件裝飾、添加裝飾、避邪裝飾、鋪面五大類，細分如表1(楊裕富，2004，P.198):
表1中國建築裝飾系統表
(資料來源: 創意將作:建築與室內設計)
(四)瓷磚文化的起源
瓷磚是指以各種土壤(黏土、高嶺土、石英及各種土壤)研磨成粉末，依不同比例調和後，以模具壓縮成形，並經過窯燒後之成品。其主要用途是作為建築方面的裝飾材料，稱為瓷磚。
要探討瓷磚文化，必須從實用性的「磚文化」談起，後來受到「瓷器文化」的影響，透過上釉及窯燒等技術，為單調的面磚添增豐富多變的顏色，成為實用與美觀兼具的建築材料；又為了方便黏貼，把零碎不規則的粒狀「馬賽克」，改良為塊狀、規則、有固定形制的成形尺寸，以利快速施作。
數個世紀以來，瓷磚的裝飾效果隨著生產、製作方式的更新，以及各個時代的審美觀、喜好的不同，瓷磚的發展更趨多元豐富，進而演變成建築史上琳琅滿目、別具一格的「瓷磚文化」。(康锘錫，2015，p.27)
(五)彩瓷面磚
「彩瓷面磚」在台灣俗稱「花磚」，又稱為「彩瓷」。英文tile，指的是用黏土上釉燒製而成的建築鑲嵌材料，至於彩瓷則是上多色釉經高溫燒出的瓷磚，可以燒出更豐富多樣的顏色。
彩瓷燒製品又可分「釉下彩」與「釉上彩」二種。彩瓷能營造出精緻亮麗、晶瑩剔透的特殊效果，瓷磚經高溫瓷化後，使得釉面歷經風吹日曬雨淋仍不易褪色。一般來說，使用彩瓷面磚裝飾的主要目的有三:1.美化建築物，營造視覺美感；2.彰顯主人的身分地位或財力；3.寄寓祈福、教化功能。
(六)彩瓷面磚的演進
彩瓷面磚的演進如表表2:
表2彩瓷面磚演進表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三、調查內容
臺灣豐富多變的老花磚有兩款類型，「立體手繪花磚」與「彩釉花磚」。
1.「立體手繪花磚」:立體浮雕強烈，圖案以花卉、水果、動物為主，單一圖案即構成一幅作品，適合當作藝術品收藏、掛畫與瓷磚鑲貼。
2.「彩釉花磚」:淺浮雕線條結構，圖案以幾何、花卉為主，連續性的圖案適合大面積瓷磚的拼貼，越多越美麗。由於淺浮雕設計，百年前富貴人家將它鑲在椅子、傢俱上。
(ㄧ)花磚紋樣
1.花卉
植物被譽為大自然的母親，養育出一切生物，尤其在人類的日常生活中，凡衣食住行都少不了植物這個主要成分。尤其是花卉類植物，兼具美麗型態、繽紛色彩及高雅特質，花彩花色觀之令人賞心悅目。取其諧音、特性或是歷史故事，被賦予各種不同的象徵。花在東方依照不同的花種，有不同的意義，例如:菊花意指祝賀人長壽；牡丹則是象徵富貴；梅花則是象徵堅貞。在傳統建築裝飾中，也廣泛運用以花卉為素材的吉祥圖案，代表對美滿生活的祝願與祈求，如圖1、圖2、圖3。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2.瓜果
以各種植物果實為主題，常見於歷代的裝飾手法中，包括模印、貼塑、雕刻、彩繪等多種不同的表現方式。在台灣傳統的建築裝飾中，也喜歡使用「瓜果」紋樣。代表民生豐裕、物產豐饒、或是綿延不絕、子孫昌盛等吉祥寓意，如圖4、圖5。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3.動物(含花鳥)
動物自古就與人們的生活習習相關，因此動物紋飾在古銅器及玉器等出土古器物上早有所見。除了對生活環境做象徵性地描述外，也蘊含了對富足生活的期盼。況且自古以來，有些動物已經披上了形形色色的多彩外衣，賦予了各種神奇的力量。人們心目中的「神獸」，遠非一般動物可以比擬，以具有「祈福辟邪」的強大功能。
3-1.神靈動物
神靈動物源自於古先民所幻想的神話傳說，由於具備特殊異能，並融合了宗教思想，轉化為能代表天意降臨祥瑞的「瑞獸」，因而受到廣泛的信仰及崇拜，如圖6、圖7。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3-2.一般動物
獅代表祥瑞；虎威猛勇武，可避邪；象、鹿則取諧音，寓意吉祥、福祿；同理，蝴蝶、蝙蝠則有「幸福、福到」之意。魚則是有「餘裕」之意，其中的鯉魚有「利、及第、高升」等意義，都是深富吉祥意味的常見動物紋樣，如圖8、圖9、圖10。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3-3.花鳥
花卉、翎毛豐富的色彩變化，比較能表現出建築物的富麗華貴，如圖11、圖12、圖13。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4.山水、人物
4-1.山水
我們看山水畫，多半出自一種觀賞的心情，感受且不由自主地縱情在眼前的山水畫裡，徜徉於大自然的懷抱中，因而生發出淡然高潔的心境。近代山水畫趨向寫意，以虛帶實，講究經營位置和表達意境，水繪側重筆墨神韻，如圖14。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4-2.人物
台灣傳統建築裝飾中，以人物故事為主題者，運用相當廣泛，舉凡能表達忠孝節義，或仁義禮智等傳統強調的道德情操者，都是匠師們選擇的題材。
傳統建築上的人物紋樣，依其象徵意義、功能與主題，主要可分為以下幾種類別:
(1)歷史及文學典故人物:以教化功能為主，涵蓋所有吉祥、警惕、勸誡等寓意的人物，題材多取自歷代典籍及文學作品，含說理教化的特性，且合乎傳統社會禮俗價值觀的情節，用意在於使人們欣賞之餘，也能達到淺移默化的功能，如圖15。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2)神話、傳說人物:以闡述神蹟、迎祥納福等功能為主，針對一般人普遍祈祥辟邪的心理，建築物的裝飾也大都取材自民間宗教所信仰的神祉，或傳說中的神話人物，常以個體或群象方式出現在重要的「形式位置」上，以強化象徵意義的功能，如圖16。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3) 宗教人物:以勸善教化為主，台灣除手繪瓷磚外，以宗教為題材的彩瓷數量極少，僅見少數帶有印度風格的佛教法相、菩薩與印度神佛，比如象頭神「迦尼薩」、維護神「毗濕奴」，或聖經故事的三聖者人物，如圖17、圖18。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5.文字、幾何
5-1.文字
文字為我國傳統書寫藝術之一。文字表達多用於匾額對聯上，於建築物裝飾中扮演著有如招牌的重要角色，如圖19。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5-2.幾何
幾何紋樣應用範圍很廣，可運用在不同的建築部位上，靈巧好變化，此類紋樣也多用於裝飾邊框，如圖20、圖21。
(資料來源: 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
四、結論
彩瓷面磚最大的特點是經濟美觀、色澤鮮麗、容易清洗、經久耐用、不易褪色、耐日曬雨淋，而且圖案優雅、紋樣多變。不同的紋樣可以單獨出現，或互相穿插貼砌，成帶狀面或面狀帶飾在屋宅的任何顯眼部位都很容易應用。以往總是覺得彩瓷只不過是一般建築外觀的裝飾品，卻不知每個瓷磚的圖樣代表的東西都不一樣，甚至這麼多樣又具有故事性。
雖然現在有些建築物仍然有使用磚、瓷磚等建材作為裝飾品，但圖樣已經沒有以往的多樣豐富性了。希望未來能讓這些美麗又兼具意義的彩瓷面磚能再度顯現在人民面前，也讓建築物的裝飾上及外表上更加豐富又帶有文化氣息。
五、參考文獻
1.楊裕富(2004)，《創意將作:建築與室內設計》，臺北，田園城市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2.楊裕富(2015)，《設計美學》，臺北，全華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3.康锘錫(2015)，《台灣老花磚的建築記憶》，臺北，貓頭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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